2020-06-11 U漾生活
「真的好想知道所有的答案再做决定。」为什幺在那幺多的选择里,

「你看过那些街道吗?仅是街道,就有上千条!你怎幺选择其中一条来走?怎幺选择『属于自己的』一个女人,一栋房子,一块地?或者选择一道风景欣赏,选择一种方法死去?」……

在经典电影《海上钢琴师》中,拒绝下船的主角 1900 对世界上唯一知晓他存在的朋友 Max 说。「如果琴键是无限的,那幺,Max,那架琴上就没有你能弹奏的音乐了。」

听到这里,我甚至有些嫉妒眼前这个对于世界而言从未存在过的人。他的人生,掌握在手里的这架钢琴上,在船头至船尾,起航到抛锚之间。

陆地上的我们则没那幺幸运。调查显示,作为一个普通人,我们每天大约要做 70 个决定。生活在今天,你拥有比以往多得多的选择。对你而言,更多的选择是否让你感到更加幸福?

1. 我们不需要一种完美,我们需要许多种完美

这个有关自由选择的故事,要从一个叫 Howard Moskowitz 的人重新发明了意大利麵酱说起。

很多人认为,这个圆脸、矮个子、总是带着巨大的金丝框眼镜的老头,颠覆了食品行业。

Howard 的职业是精神物理学家,简单讲,这份工作就是研究、测量物理刺激对人的感受和认知的影响。七十年代,Howard 在纽约成立了一家小的谘询公司。他最早的客户之一是百事。当时,百事刚刚发现了阿巴斯甜这个好东西,打算用它来做低卡汽水。而 Howard 的任务,就是找出最受大众欢迎的甜度。听起来这似乎不是个难事:找几百个人,依次品嚐不同百分比的汽水,看看他们最喜欢哪种浓度,不就行啦? ——Howard 就是这幺做的,但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:数据并没有形成正态分布,而是乱七八糟、毫无头绪地分布。

终于,在一家小餐厅里,面对杂乱无章的结果,Howard 想通了那个即将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改变食品产业的问题:人们不需要一种完美的百事,人们需要许多种完美的百事!

食品业大亨们对这个说法感到莫名其妙,他努力想将想法推销出去,却无人问津。「就像那句犹太谚语里说的,」Howard 笑道,「对于一条活在辣根菜里的虫子来说,世界就是辣根菜。」而这,就是他的辣根菜。

1986 年,终于,在为 Campbell 公司旗下 Prego 意麵酱做参谋时,Howard 实践了他的想法。从辣度、甜度、酸度、咸度、香气、口感、原料价格等等维度入手,他调配出了 45 种不同的意麵酱,然后,来到纽约、芝加哥、洛杉矶、杰克逊维尔的大街上,让人们品嚐。

结果不出所料:人们的喜好杂乱散布在坐标系里。但是,如果将这些数据归类,就会发现一些模式:全美国人对意麵酱的偏好可分为三组:传统普通意麵酱,辣意麵酱,还有带着蔬菜颗粒的酱。

八十年代初期,Howard 的这碟「辣根菜」从根本上改变了食品行业取悦顾客的思维方式,使其转变为「发现个人喜好之间的细微差别,给出更多选择」。让每个人自由满足自己所爱,就能让每个客户都找到自己的「完美意麵酱」。

「烹饪界寻找一种取悦所有人的方法、寻找共性是有原因的,」作家 Gladwell 说,「在科学领域,整个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的绝大部分时间里,我们都沉迷于『共性』。医学家、心理学家、经济学家都急于找寻支配我们行为的共同法则。

然而,在上一个十年,科学最大的革新,就是从寻找共性转为认识到多样性。」

更多的样态,更多的选择。在后工业时代,铺满无数「选择」的人生,似乎是那条通往快乐的途径,终点,就是「理想化」的高度。

然而,如果所有的选择只是有关沙拉酱的口味、咖啡的酸苦,该有多好!

2. 在做选择时, 我们常常犯错

事实上,很多时候,选择将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,尤其当「选择爆炸」发生在那些会对人生造成更重大影响的决策上时:例如,在生病时该吃什幺药?接受哪间公司的 offer,哪个男孩的追求?或者,究竟该报考什幺专业?

我们一定要坐在自己人生的驾驶座上,每个选择,都要深思熟虑,高瞻远瞩,步步为营!

但是,我们真的能做到吗?

科学家告诉我们,在做选择时,我们常常犯错。

首先,因为我们无法準确预估未来的体验。绝大多数决策,其实都由脑海中对未来的描绘所决定,这种构建依靠的,往往是基于过往经验所做的迅速情绪反应、有意识的回忆和评估,以及勾画出的未来愿景的享乐程度。

可惜,行为决策研究者们发现,整个「做白日梦」过程都充满了偏见。

当人们过度关注眼前的事件,就会高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,无论是从强度或是时长。例如一场比赛的胜利,或是考试的成功,可能并不如我们想像的那样「决定自己一生幸福」,随着时间过去,人们多少会质疑自己当初选择付出的时间精力,是否用错了地方。

此外,在预测选择的后果时,我们会把自己当下的「激活状态」投射到未来的情景中。假如你在又渴又饿的时候逛超市,可能就会买上很多高热量、高糖分的食物,因为你将自己此时饥饿的状态投射到了未来。这种投射,往往令人做出后悔的决定。

从更大的角度上,太多的选择,反倒让我们无力、不知所措,而不是感到自由。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自相矛盾,但是,有些心理,使得我们即使在做出选择的当下通关成功,也依然无法避免选择后的焦虑、愧疚、无力感,和觉得自己选错了的抓狂懊恼。 ——无论从客观上看,你的选择究竟有多好。

因为,做出选择,意味着要付出机会成本,而我们衡量一个东西价值的方式,往往是通过将其与其他东西相比较。选择越多,就越容易去想像那些你放弃了的选择,本可以为你带来哪些美好。

随着选择增多,人们的期望值也在增高。根据心理学家 Barry Schwartz 的看法,后工业化时代,临床抑郁症发病率甚至自杀率的增长也与这种「高期望」有关。因为,当世界给了你非常多的选择,而你仍然不富有、不成功、不快乐,那幺,这种失败究竟是谁的责任? ——你的。因为你选错了。

Schwartz 拿婚姻和家庭举了个例子:「曾有那幺一段时期,默认的预设是,几乎每个人都会尽可能的及早结婚,然后你就会準备要孩子,準备建立一个家庭。所以,那时你唯一的问题是:选谁结婚,而不是挑什幺时候,也不是在那之后你要做些什幺。」

正如木心的诗中写的,在「从前」,「日色变得慢」的时候——「一生只够爱一个人」。然而如今,你只要滑动一下手机屏幕就可以看到无数多个摆在面前的选择,究竟走多远,才能找到那颗长得最高的麦子呢?

3. 你追求的, 是「满足」,还是「最佳」?

看到这里,或许你也和我一样有点迟疑:难道没的选才更好?那岂不是太不自由啦?

请不要着急认为 Schwartz 的意思是在「剥夺」人们选择的自由。因为,在「更多选择 = 自由」的等式中,其实漏掉了一环:你追求的,是「满足」,还是「最佳」?

在 Schwartz 的着作《选择的悖论》(The Paradox of Choice)中,他提到了三种人:满足者(Satisficers),完美主义者(Perfectionist)和 Maximizers(最大化者)。

最大化者追求最极致的好,并且只接受最极致的好;

完美主义者也追求高标準,但并不期望一定达到,如果没达到,他们并不会像最大化者那样忧郁、懊恼、痛苦;

而满足者们,只要「足够好」就行了,哪怕他们知道有更棒的结果存在,也不担忧。

在物质和信息都越来越繁盛的年代,对于最大化者们而言,得到自己想要的没那幺困难,只是,往往得到之后却发现,自己没能感到预期中的那种满足。

「整个西方工业社会所笃信不疑的一个信条就是:『使民众获得最大限度福利的方法,就是使个人自由最大化』。而自由本身就是美好、有价值的。人们一旦有了自由,就可以自己做主,使自己最大限度实现幸福,」Schwartz 说,「毫无疑问,有选择比没选择要好,但不意味着选择越多就越好。这其中有一个关键值,我不知道是多少。但可以肯定,如今早已远远超出了『选择令我们富有』的关键值了。」

另外一些学者也认为,当人们过多关注于自我选择,这种「自由抉择的意识形态,阻碍了我们对于社会改变的思考」。

4. 如何解决选择的问题?

那幺,今天,当面对无数的选择已成为现代人的日常,有什幺减轻焦虑、懊恼,关注更值得关注的事情的方式吗?

研究者们给出了几点意见:

了解自己的需求。尽量追求「足够好」,而非「最好」,以满足需求为目标,可以减轻焦虑和压力;精减。人们总担心这样会丧失选择空间, 但事实上,放弃多余的选择,反而会改善做出选择的体验; 通过可靠的信息源,清楚了解每一个选择的信息,或者它可能带来的后果; 降低对选择结果的期望,它有可能不会让你的生活有什幺翻天覆地的变化; 最后,减少我们对周围人正在做什幺、得到了什幺的关注——这一点,在这个时代可能尤其重要。

不知道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,感觉到,决定我们人生的,无非是那几个瞬间:选择哪座城市,遇见什幺人,甚至转身进了哪间酒吧。但在当时,我们毫不自知,只以为是寻常的一天。这些影响深远的「不经意的决定」,或许也在告诉我们,我们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般全能,能够完全把握自己的人生。

你呢?在生活里,你是个满足者?最大化者?还是完美主义者 ?「选择」对你的折磨,又有几分呢?留言告诉我们吧!